豐子愷先生是「兒童的崇拜者」,無論在漫畫、散文及童話故事中,其所表現者,是對孩子率真和創造的崇敬。因此,瞻瞻在平常生活中所表現的創造力,通過豐先生的素描,讓我們都能看見兒時的自己,像〈瞻瞻底車(二)腳踏車〉(圖1)。不過,像〈取蘋果〉(圖2)的創意解難,更教人欣喜莫名。那一年,只有七歲的姪兒梓湋,就自個申請了一張社區圖書証,消解了嫂子閱讀《叮噹》的禁制。誠如豐先生在〈給我的孩子們〉所說,孩子的創造「全是自動的」,創造力也比大人強盛得多。因此,一般人認為孩子的淘氣跟頑皮,在豐先生的眼裡,都是偉大的研究(圖3),也因為這些「空想」,人類才有創新的建設,不再停留在茹毛飲血的時代。孩子的創奇,無不來自平常的生活需要,原來一切都是那麼單純、渾然天成。

孩子的率真和創造所以讓豐先生羨慕和尊崇,那是因為他能從兒童的視覺,體會他們的真。於是,〈爸爸不在的時候〉(圖4)並不會讓豐先生懊惱,而〈快樂的勞動者〉(圖5),更是他所樂見的兒戲。然而,孩子的「黃金時代」是短暫的,有一天,孩子長大了,經歷了社會化的陶鑄,率真與創造便會慢慢淍零,就像〈軟軟新娘子,瞻瞻新官人,寶姊姊做媒人〉(圖6)中的模特兒,長大後再看畫中自己,那時候,他們都顯得忸怩、不自然起來。在我們的童年裡,何曾沒有像寶姊姊、瞻瞻和軟軟的率真與憨厚?可不知在哪年哪月開始,我們變成了「社會人」,再不熱衷於兒時的遊戲,並自劃囚牢,狹窄了原來廣大的世界。

豐先生一直秉持兒童本位的精神創作,既為我們留下充滿童趣的作品,展示了人生最單純樸實的「黃金時代」,還以尖銳的、批判意味濃厚的「學生相」如〈我們設身處地,想像孩子們的生活〉四幅同題漫畫(圖7),時刻警惕我們。〈某種教育〉(圖8)當頭棒喝,重擊了不合理的教育制度,今天再讀這些作品,一點也不過時。

然而,正因這些畫作的不過時,我們才需要自省,並捫心自問,我們是否在〈某種學校〉(圖9)重複著〈某種教師〉(圖10)的機械工作?果真如是,我們就不應輕易指斥〈某種學生〉(圖11),因為在強權下,他們別無選擇。在現實中,應當責怪的是我們,是我們把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無情地送出「黃金時代」,並以巨大無比的〈用功〉,扼殺天然,讓他們只懂得為「分數」而勞動,為「名譽」而勞動,失卻了兒時的「快樂」。

〈剪冬青聯想〉(圖12)誠然觸目驚心,但足令人幡然悔悟。我願意把它視為生活中的警策,天天惕勵自己,不改初衷。豐先生其人其畫,仿如他珍愛的楊柳,愈是往上長高,愈是俯身親吻土地,親吻埋在泥土裡的根,尊重、珍視孩子的心性,每以他們的角度思考、體念。願每一位孩子都有楊柳般的親長在身邊,認同、尊重他們的天然的心性,珍視無論是過去的、現在的、還是將來的「黃金時代」。



(載於《喜樂少年》,2012年6月3日(34期),頁3)
 
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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